毕业后,他离开17栋,试着接受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,过与世无争的生活。
可能是因为他一贯的冷漠和桀骜不驯,他始终无法认同潜在的游戏规则,所以在单位里只能充当消防队的角色,完成某项工作之后便被一脚踢开,并不为人容纳,只能在狭小的办公室一角处理些琐碎的事物。
无法接受他们,自然也就不会被他们接受。他这般对自己说道。
三月的一天,收到调动的消息。他不禁哑然失笑。三年之内调动了三个部门,所以正式与非正式;故意与无意,对他而言已毫无分别。
隔壁的同事仍然在高声谈笑,讨论群光打折的衣服。间或夹杂着学生奇怪的语言和粗野的声音。主任在看《真实谎言》,确实是一部适合在周末看的电影。
每个人都忙着生活或者更好地生活。
现实也好,功利也好,其间并无对错之分。
午休的时候,他悄悄地穿起外套,到学院附近的酒馆,请自己喝了一杯JD。
每次端起JD,他都会小心翼翼。事实上,他一直认为JD是一种敏感激越的液体。无论何种情绪,总能带来奇妙的反应。高兴时看见质疑和讥笑;愤怒时映现出温暖和疏离;沉郁时否定一切犹豫和怀疑。
这使得他如此迷恋。
他看见吧台对面镜子中间那一张陌生的脸,接近三十岁的苍白上班族,叼着白色的中南海香烟,有讥诮的眼神。一事无成,苟延残喘,每日用浓烈的黑咖啡给自己鼓足勇气,看人脸色遭人白眼。所做出的努力无人重视。只有厌倦和无奈这样的真实。
他想起在湄公河三角洲见到的渔民,有纯净的笑容和微黑的肤色,每日划着舢板在游船间叫卖刚捞起的海鲜。如若心情灿烂,会附送几只硕大的海虾或者扇贝。全无他的拘促与尴尬。
他想起年少时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和说不上积极健康的生活方式,它们如同那彼岸传来的歌声,稍加留意便瞬间消逝。
或许在一天天变老的时候,他能找到一个地方,用低沉的声音,讲述他所经历的那些挣扎、空虚、困惑、失望以及无所适从。
也许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树洞,也许是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的另一杯JD。
回办公室的路上,有很好的阳光,一如他如镜的心情。 |